深圳商报·读创客户端记者 梁瑛

3月29日,深圳关山月美术馆“美读之境”系列讲座迎来2025年度首讲,广州美术学院艺术与人文学院副院长郭伟其教授做客关山月美术馆,以《我史:寻找一种“业余”人物画》为题,带领观众穿越千年画史,开启对中国传统人物画的深度探索。
从“自我”出发,重新审视中国艺术史
“美读之境”系列讲座自2023年创办以来,已成功举办十期,形成独特的学术品牌。2025年特别设定“源远流长的广东人物画”主题,旨在通过系统性梳理,帮助观众建立对中国人物画的整体认知,并以此为基点理解其他艺术门类。郭伟其教授的讲座正是这一宏大叙事的开端,他以“寻找一种‘业余’人物画”为题,重新审视了人物画在中国艺术史中的地位,并提出其在现实世界中的重要性不亚于山水画。

郭伟其教授现任广州美术学院艺术与人文学院副院长、美术史系主任,拥有扎实的学术功底与国际视野。2013-2014年在芝加哥大学担任访问学者,2016-2022年担任OCAT研究中心学术总监、执行馆长,丰富的学术经历,使其具备跨文化研究能力。作为美术史学者,郭教授长期关注中国人物画研究。十年前翻译的美国学者文以诚著作《自我的界限》,为其此次讲座奠定理论基础。该书聚焦1600-1900年中国肖像画,探讨艺术作品中“自我”的边界问题,启发郭教授从人物画角度重新审视中国艺术史。
中国画史上,人物画也曾是最重要的画种
人物画是中国画各科中最古老的画种,可以上溯至原始岩画上的人物图像,发展至今已超过一万年。中国艺术史一个为人熟知的特质是:与人物画在西方艺术史上占据统辖地位的情况不同,中国山水画似乎更加具有代表性。假如说山水画是文人士大夫直抒胸臆的一个重要领域,到了明清时期更是代表着“业余画”与“职业画”的区别,那么存不存在某种更加注重个人体验的人物画呢?或者说,是否存在“业余”人物画或表现人物的“文人画”呢?在当天的首期讲座中,郭伟其从山水画与人物画的纠缠谈起,他认为,人物画在中国艺术史上从未缺席,甚至成为文人士大夫揭示“自我”观念的关键领域。


郭伟其指出,尽管山水画似乎代表着中国艺术史的最高成就。但实际上,当中国绘画开始兴起时,人物画也曾经是最重要的画种,这一点不管从存世作品还是从古代画论都可以看出。南朝谢赫的《画品》提到六法,最开始未必是指法度或画法,但后来逐渐成为金科玉律,应用到山水画中。但如果从本义来看,“六法论”就是在讲人物画的技法。
这个时期的山水画,也往往是作为人物画的背景出现,有时则彰显出人物画的创意。传为顾恺之所作的《洛神赋图》就是体现山水画作为人物画背景的典型。
至于山水画中蕴含人物的作品,那就更多了,包括董源《潇湘图》、范宽《溪山行旅图》、王希孟《千里江山图》、马远《踏歌图》等山水画名作,如果放大来看,都能在其中看到人物活动的痕迹。
“业余”不是水平低,而是一种文人风格
讲座中,“业余”一词被赋予了新的解读维度。郭伟其强调,“业余”不是真的水平低,而是一种文人的风格,甚至有时候超出了文人画的风格,指一种精神。“所谓业余人物画,也许我可以把它称之为文人人物画或者说带有业余趣味的等等。这一类人物画其中一个典型,就体现在肖像画中的一种关于‘我’的思考,我到底是谁,我到底从何而来,我要往哪去,我是什么东西,在明清时期的人物画中,对这个问题有很多很直接的表现。”


郭伟其借助王履的作品《华山图册》进一步切入有关“我”的命题。虽然在这幅画中人物只是作为山水的点景,但却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这一点可以从作者后来撰写的《重为华山图序》中得到印证。在这篇文章中有一句话说“苟非华山之我余余其我邪?”后世学者对这句话的其中一种解读是,假如不是华山让我成为我,让我去重新认识我,我还是我吗?这幅画虽然不是专门的人物画,但画面以险峻山景中的自我写生,展现了画家在自然中的自我觉醒。郭伟其认为,这种隐藏在山水画中的人物画,也可以称得上是“业余”人物画。
创作繁荣vs理论缺席,人物画的世纪困局
明清时期,人物画在技法与内涵上均迎来突破。郭伟其以大量案例展示了画家如何通过肖像画探索个体意识。“其实中国人物画史不仅不缺乏杰作,而且甚至可以说在现实世界中比山水画更加重要,比如在每一个朝代的建设时期,都需要功臣图、瑞应图、人物故事图。”但恰恰因为人物画的功能性太强了,所以使得后世的关于人物画的评价很难达到山水画那样一种高度。明代董其昌构建南北宗论,将文人画推向神坛,却也将人物画排除在理论话语之外。“明清人物画其实很发达,但是他很难进入到文人绘画的这种批评话语体系之中。”
20世纪初陈师曾《文人画的价值》一文问世,引发学界对文人画现代意义的重新评估,但文中主要讲的是山水画。同时期,他也写了一篇文章论述中国人物画,认为中国人物画在宋以后没有什么进步。对于这一点,郭伟其认为其是当局者迷,“今天回过头来看,人物画的成绩是很高的,但是在理论建构上面,要远远的落后于山水画。”
明清人物画中对“我”的反思与表现
事实上,明清人物画在文人手中不仅是肖像的再现,更是精神世界的隐喻。讲座的最后一部分,郭伟其聚焦于明清人物画中对“我”的反思与表现,他认为,这构成了“业余”人物画中重要的一部分。无论是黄安平所作的《八大山人肖像》,还是石涛的《种松图》,其画面人物和题跋,都传递出画家对“自我”身份的哲学追问。而扬州八怪里最年轻的画家罗聘所画的《袁枚像》则被郭伟其视为一种典型的“业余”人物画,对自我的反思在这幅画中达到一个高峰。“罗聘的老师金农也是一个肖像画的发烧友,他可能是古往今来最喜欢画自画像的艺术家,并且还喜欢把自己的肖像送给朋友,送给各种各样的人。”
郭伟其说,“不知道为什么,陈世增当年没有为宋代以后、尤其是明清的人物画说句公道话,但事实上,我们完全可以从明代以后的人物画中发掘到一种不亚于山水画的趣味和价值。”
据了解,“美读之镜”2025系列讲座以“源远流长的广东人物画”为主题,计划通过五场深度解析,带领观众从明代中期至20世纪梳理广东艺术的演变。
相关文章:
报告:医疗卫生是中国慈善捐赠最集中的领域04-03
【中国那些事儿】中国经济韧性十足 美方关税将自损根基04-03
沪深交易所:将接近指标且多次实施同类型交易行为以及拆分产品规避监管的情形纳入监管范围04-03
大道同工——当代中国工笔画七人展在国家大剧院开幕,王颖生参展04-03
家国永念 | 看,山河已无恙04-03